大约每四次怀孕中,就有一次不会以把孩子带回家而告终。这个数字并不是秘密——它出现在足够多的医学文献和公共卫生资料里,任何人只要花几分钟搜索,就能找到它。然而大多数人,只有在这件事已经发生在自己身上之后才知道,通常是在诊室里,在他们那一周最糟糕的消息中间才得知,仿佛这是一个私人的事实,而不是一个普遍的事实。
流产有多么常见,和它有多么少被谈论,这两者之间的落差,正是5=3项目所要填补的那片空间。这个名字来自一个简单的公式:X代表一个人怀孕的次数,Y代表她正在养育的孩子数。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两个数字是一样的。但对相当一部分人来说,它们并不一样,而这种差异,往往活在沉默里,而不是活在对话里。
为什么沉默持续存在
有一部分沉默是程序性的——孕期失去,尤其是孕早期的失去,常常发生在直系亲属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次怀孕存在之前,所以也就没有一个明显的时刻,可以拿来分享失去它的消息。还有一部分沉默来自一种迷信,一种要等到怀孕「安全」了才告诉别人的老习惯,而这种习惯不动声色地暗示着,在那个节点之前失去的一切,根本不需要被提起。还有一部分,只是单纯的不自在:围绕孕期失去的悲伤,不像其他类型的失去那样,有一套约定俗成的仪式,所以身边的人常常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默认什么都不说。
我自己经历过两次孕期失去——七周时的一次稽留流产,以及后来十六周时的一次失去,那次是以色列的医生优先保住了我的生命,而不是继续妊娠,尽管事后在美国做的分析发现,那个孩子其实是健康的。这两次失去,都发生在我已经有了孩子之后。这一点比我预想的更重要。照顾已有的孩子,给了我的双手和注意力一件紧迫、当下就要去做的事,而我的丈夫也始终愿意谈论发生的事,这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
「没有人提前警告过我,这件事有多么常见。我是用最难受的方式知道的,而且是两次。」
不是每个人都拥有这样的处境组合,很多人经历第一次失去时,还没有孩子,伴侣也还没准备好开口谈论,更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其实会发生在大约四分之一的所有怀孕中。这正是沉默造成最大伤害的地方——它让人们相信自己的失去是罕见的,或是自己身上具体出了什么问题,而更普遍、也更平常的解释其实是:对几乎每个人来说,妊娠都是一个脆弱的生理过程。
这些牌匾、海报、贴纸——没有一个是要解释医学知识的。它们想做的是,把孕期失去这个事实,放到某个公共的地方,这样一来,下一个经历它的人,就不必独自一人去发现这有多么常见。一个刻在陶瓷上、留在城市某面墙上的公式,取代不了一次和朋友或医生的对话。但对于那个原本会默默背负这个数字很多年、以为没有别人的数字会和自己的一样的人来说,它可以成为让这样一次对话开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