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每一座城市，人们都会问我同一个问题：这是什么意思？有时他们会站在墙上那块小小的陶瓷牌匾前，大声问出来。更多时候，他们会拍下照片，扫描二维码，默默地问。答案是一个公式，而这个公式属于我：X = Y，X是我怀孕的次数，Y是我养大的孩子数。对我个人而言，这读作5 = 3。五次怀孕。三个孩子。
我并不是为了造一句口号才想出这个公式的。它不过是我自己人生的一道算术题，之所以把它平实地写下来，是因为我厌倦了在谈话里把它悄悄抹平。当人们问我有几个孩子，我说三个，这是真的，但也是一个不完整的答案。五，才是更完整的数字。这个项目所做的，就是把这道大多数人只在心里默默计算的减法——也许一年算一次，也许每天都算——摆到外面，摆到一面墙上，公之于众，不加任何评论。项目就是这样开始的——悄无声息地，从一块手工切割、留在巴黎的牌匾开始——远远早于它后来所成为的那个「项目」有了名字。
为什么是一个公式，而不是一个故事
公式是浓缩的。它不需要任何人坐下来听完一段解释，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你在一片上釉的陶瓷碎片上看到「5=3」，即便没有更多的背景信息，某种东西也会被唤起：这不是一道简单的算术。如果X和Y永远相等，那压根没有必要写下这个等式——你只需要说「三」就够了。数字可以不相等，这才是全部的重点，一旦你明白这一点，这块牌匾就不再是装饰，而成为一个关于这个世界的、微小而安静的事实。
对大多数人来说，X确实等于Y——怀孕次数和养大的孩子数一一对应，没有什么需要写下来的。但并非对每个人都是如此，而且这种情况的发生频率，也远比大多数人在亲身经历之前所以为的要高。当X大于Y，这个差值通常是隐形的。它不会出现在全家福里，也不会出现在生日的计数里。它出现在沉默中，出现在人们默默记住的某些日期里，出现在一种没有人教过你该怎么算的私人算术里。5=3这个项目存在的意义，就是让这个差值在一条寻常的街道中央，短暂地、不动声色地被看见。
「这个公式不是一句口号。它只是把发生过的事，写在了某个可能有人看见的地方。」
我选择陶瓷和瓷这两种材料，理由和我选择这个公式一样：它们都是朴素的材料，不试图说服任何人相信什么。一片手工切割、上了釉、留在墙上的碎片，不会争辩。它不索求同情，也不索求关注。它陈述一个比例，然后就此别过——如果你自己也有一个属于你的比例，你会立刻认出它：凡是真正经历过这种比例的人，从来不需要别人解释这个公式。如果你从来没有理由去想这件事，这块牌匾也许会是你第一次去想，那也没关系。
每个人的数字都不一样。这个公式是一个模板，而不是一句固定的陈述。任何人都可以写下自己的X和Y——2=1、4=4、1=0——无论数字是多少，它都会关于这个人的生活，道出某种具体而真实的东西。这也是这个项目会成长为不只属于我自己的牌匾的部分原因：朋友们把牌匾带去了她们自己的城市，有位朋友完全出于自己的主意放置了一块，还有我在展览上遇到的人问我，能不能用她们的数字，而不是我的数字，做一块牌匾。每一个版本都是一句完整的、自成一体的句子。没有人需要别人解释这套记号，就能感受到它承载的分量。
当有人在这些牌匾前停下脚步时，我想要的，未必是他们理解每一个细节。我想要的是一个被认出的瞬间——让一个从未把自己的数字大声说出口的人看到，说出它的方式其实早已存在，安安静静地待在一面墙上，等着任何需要它的人。这就是5=3背后的全部想法：它不是一场要传递某个信息的宣传活动，而是一个任何人都可以填入自己数字的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