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上任何地方出现第一块陶瓷牌匾之前,「5=3」只作为一条文案里的公式存在。安娜·马斯连尼科夫此前已经以一种有限的方式,公开谈论过自己的五次怀孕与三个孩子——这道算式她曾经说出过口,就像人们有时在社交媒体上做的那样,试探一个私密的事实能否在公之于众后依然存活下来。它存活了下来。接下来的部分,在这个项目如今已遍布二十多座城市的今天,很容易被人遗忘:有那么一段时间,「5=3」只是屏幕上的文字,不是任何人能走过路过的实体。
从文案走向街头,发生在2024年5月的巴黎,当时安娜的丈夫悄悄地把一块手工切割、上釉的陶瓷碎片安放在一面墙上——没有任何说明,只有公式和一个二维码。正是在Instagram帖子和一件被螺钉固定或粘贴在真实城市里真实石头上的实体物件之间的这道缝隙里,这个项目才真正变成了它现在的样子。一条文案,不到一秒就能被划过。而墙上的一块牌匾,却必须被人走过路过,而走过路过某样东西,是一种比阅读信息流更缓慢、也更具身体性的相遇。
为什么街头能做到信息流做不到的事
一条Instagram帖子,触及的是已经关注这个账号、已经对安娜有所了解、对「5=3」可能意味着什么已经有一些背景认知的人。而维也纳、格鲁吉亚或埃里温墙上的一块牌匾,触及的却是毫无背景认知的人——一个正走去上班的人,一个正等公交车的人,一个在火车前打发十分钟的人——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个项目,也没有理由期待那一小段墙面上会有任何有意义的东西。那个陌生人的困惑,那一瞬间「这是什么」的疑问,对这个项目而言,比一千个已经明白其中含义、只是划过一条帖子的人更有价值。街头制造出的,是社交媒体就其本质而言大多无法制造的初次相遇。
文案可以被划过。牌匾却必须被走过。
这一切都不代表Instagram变得无关紧要——恰恰相反。大多数人得知牌匾存在,不论是在看到它之前还是之后,靠的仍然是这个账号,也正是它,把一座城市里一次孤立的安装,变成了一个人们在别处旅行、再次认出这个公式时能够辨认出来的项目。每一块牌匾上的二维码,存在的目的正是把一次街头相遇引回到承载着更完整故事的线上空间。这两者并不是竞争关系。信息流负责解释,街头负责打断。彼此都在做对方做不到的事。
二十多个国家过去了,这个项目始终保留着最初那个举动的两个部分。每一座新的城市——里斯本、巴塞尔、不来梅,无论接下来是哪里——依然是先作为一个在线上讨论出来的计划开始,最终成为一件必须被陌生人真正遇见的实体物件,安放在某个真实的地点。这个公式,从最初那条Instagram文案起就从未改变过。改变的是传递方式:从一句可以点个赞就被遗忘的话,变成了一件不管有没有人点赞、都会安然立在墙上的小小烧制物件。